@蘸盐:
虽然图1的图中图是胡扯,不过很多中国古典传统习俗和体育活动的消失,原因倒真的是因为元代怕汉人聚集、习武。
比如汉族传统的春社大祭,在立春后第五个戊日举行,春社期间有傩戏、社戏、相扑、蹴鞠、比赛射箭、耍枪弄棒等活动,一直盛行到唐宋。元朝禁止汉人聚集,取缔了春社。明代虽然不再禁止春社,但节日聚集欢庆色彩已经弱了很多,南方演变为祭土地神之后的“头牙”聚餐,北方跟二月二祭龙神祈雨习俗合而为一,演变为“龙抬头”。
除了春社大祭之外,汉族传统的秋社大祭(立秋后第五个戊日)因为属于聚众活动,在元朝也被勒令取缔。汉族传统的寒食禁火、上巳祓禊(三月三)习俗,在元代也受到打击。上巳节临水宴饮、踏青、曲水流觞,因属于聚众而被限制(之前宋代理学盛行,上巳节年轻男女相会这一块已经被淡化);寒食禁火习俗虽未明禁,但元朝官方不提倡。结果就是汉族的上巳节(三月三)和寒食节(祭祖)习俗逐渐并入了清明(节气)而最终消失。
元代禁止的除了春社、秋社之外,还有各类祈神赛会,比如著名的泰山香会。皇庆二年借泰山庙会事件,全面禁止民间一切赛神、赛愿、庙会,理由是「聚众百万、连日纷闹、藏奸」
。明代中期以后逐渐恢复了泰山香会和民间赛会,清代未再禁。颐和园后溪河北岸的眺远斋,就是清末为了方便慈禧观看园墙外大有庄赛会活动而修建的。
元代严禁的还有各地的社火、傩祭、傩戏、逐疫仪式、迎神仪仗(不许用真兵器,只能土木纸丝);庙会中的打擂、相扑、拳棒、射箭比赛;民间结社、香会、朝拜进香团(聚众即禁);民间射箭、射圃、比武、擂台;马球、竞渡(龙舟)、围猎;禁「弄傀儡、藏擫撇钹、惑人集众」,街头傀儡戏、皮影戏表演禁止聚众观看;禁城市街头「讲古、说史、唱英雄」,视之为聚众滋事;「弄禽蛇、倒花钱、击鱼鼓、卖伪药」,以“惑众”罪名禁止;元宵节禁「张灯结彩、聚众夜游」,唐宋元宵节全民狂欢,元代大幅度萎缩,仅宫廷可办。
这其中有些被元朝取缔的民间活动,比如龙舟竞渡、元宵灯火、评书说史等,明代初年也被朱元璋视为“不务正业”而继续被禁止,朱棣延续了禁锢政策。永乐九年七月初一,有司奏:「今后倡优装扮杂剧,除依律……义夫节妇、孝子顺孙、劝人为善,及欢乐太平者不禁外,但有亵渎帝王圣贤之词曲、驾头、杂剧,非律所该载者,敢有收藏印卖,一时挐送法司究治。」朱棣圣旨批复:「但这等词曲,出榜后限他五日都要干净将赴官烧毁了,敢有收藏的,全家杀了!」正统、成化以后,民间评书演戏等方面的娱乐禁令逐渐松弛取消,清代也未再禁。
元代禁掉的还有中国传统的乡射礼。周代至唐宋,地方乡里春秋两季聚众习射行礼、比赛射箭,既是礼仪,也是民间习武、社交、选拔人才的场合。元代官方只保留蒙古贵族、军队、达鲁花赤的射礼/射猎,汉人乡射彻底停废。明代虽然表面上勉强恢复了乡射礼,但实质上已经走样,只存在于官府学堂、儒学典礼里,变成纯粹的官场礼仪,不再是民间百姓集体参与的民俗活动,也没有实战习武、乡里竞技、选拔武艺人才的功能,只剩摆样子行礼。到清代,乡射礼完全消失。
元代时,汉人相扑也被严令禁止,民间日常相扑基本绝迹。「习用角觝(相扑)之戏,学攻刺之术者,师弟子并杖七十七」,明确规定民间相扑=角觝之戏=禁项,不分节日不节日。不许私设相扑场子、不许师徒传授、不许聚众比赛。只能蒙古贵族、军队内部玩摔跤(蒙古式),和汉地传统相扑不是一回事。明代以后,汉地传统相扑再也没恢复到唐宋水平。
至于蹴鞠,唐宋属于全民运动,宫廷、市井、军营、百姓男女老少都踢,有正规球场、社团、赛事。图2是宋代苏汉臣所绘《宋太祖蹴鞠图》(原作佚失,现存宋末元初钱选摹本,藏于上海博物馆),里面六人是赵匡胤、赵光义、赵普、石守信、党进、楚昭辅。由于蹴鞠比赛会导致多人聚众围观,元代直接被禁止,「禁民间聚众蹴鞠」,「严禁闲人游嬉蹴鞠聚众」。蹴鞠社团、球场、民间蹴鞠赛事全部消亡。
明代初年,蹴鞠也被朱元璋视为“荒废农务”、“滋生游民”、“不务正业”而继续遭禁。比如洪武二十二年三月廿五日,朱元璋颁布圣旨:「在京但有军官军人学唱的,割了舌头。下棋打双陆的,断手。蹴圆的,卸脚。作买卖的,发边远充军。府军卫千户虞让男虞端故违吹箫唱曲,将上唇连鼻尖割了。又龙江卫指挥伏颙与本卫小旗姚晏保蹴圆,卸了右脚,全家发赴云南。」成化、弘治、正德以后,蹴鞠虽然略微回暖,但是传统蹴鞠文化早已断层,到晚明时已经没人玩了。
——斗鸡、斗蟋蟀这些,也属于聚众,元朝也是被禁的,但是因为牵涉到赌博,这两个活动的生命力就太强了,直到今天都没断绝不过也有反例,像传统的双陆棋,元朝并不打击,明初严禁,但未彻底禁绝。直到清朝雍正乾隆年间,因为双陆赌棋习俗太严重,官方再次严禁,查赌、毁棋具,双陆棋才慢慢消失。但这个消失也不是完全因为官方打压,而是出现了比双陆更简单易学的赌博游戏——马吊、叶子、麻将牌(双陆棋比象棋、麻将都难学,传承门槛高。清代禁绝以后,没人再整理双陆棋谱,后世想复原都难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