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明利,扔出了一份半年超4900%增长的业绩预告。

7月14日,存储十倍牛股德明利发布公告称,预计2026年半年度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57亿元-65亿元,而去年同期亏损1.18亿元,同比扭亏为盈。

业绩增长的原因主要由于AI应用驱动存储需求增长,行业景气度较高,产品价格上行,公司供应链稳定,盈利能力改善。

这份看起来还不错的业绩预告一出,却让投资人们大喊“一字跌停”。

原因是德明利今年一季度已经实现归母净利润33.46亿元。若按照此次半年报预告倒算,公司二季度归母净利润约为23.54亿元至31.54亿元,环比下降约5.7%至29.6%。

这对于一家身处存储涨价周期,在很大程度上靠低价库存和产品价差释放利润的模组厂来说,这份预告不是惊喜,而更像是一份“周期见顶”的确认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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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明利的“硬科技”,全藏在仓库里

德明利的起点,是典型的“华强北”。

创始人李虎2000年进入存储行业,此后做了8年闪存主控芯片和存储器销售。2008年,他在深圳创办德明利,最初通过代理海外存储芯片、销售闪存模组切入市场,主要产品还是U盘和存储卡。

靠着多年积累的客户、渠道和供应链资源,公司逐步把业务向上延伸到主控芯片和固件研发,并于2022年登陆深交所主板。

上市之后,德明利开始明显“换挡”。过去支撑公司的U盘、存储卡逐渐退居二线,SSD、手机嵌入式存储和服务器内存条成为新的增长引擎。

2025年,德明利固态硬盘收入45.82亿元,占营收42.47%;嵌入式存储收入36.63亿元,占比33.95%;内存条占比9.74%,传统移动存储占比已经降至13.67%。

从卖U盘起家的德明利,已经把自己包装成一家覆盖消费电子、手机、汽车和数据中心的综合存储方案商。

然而无论故事讲得多“硬科技”,模组厂终究只是“中间商”。

作为夹在原厂与终端客户之间的角色,模组厂们从上游采购存储晶圆或颗粒,再搭配主控芯片、固件、PCB和接口,经过封装、贴片、测试,最终做成SSD、eMMC、UFS、内存条、存储卡和U盘,卖给服务器厂商、手机厂商、PC品牌和渠道商。

也正因为商业模式如此,所以德明利表面上卖的是SSD、内存条,背后却是一门高度依赖库存的生意。

存储颗粒占据了模组产品绝大部分成本,而颗粒价格又具有明显的周期性。模组厂如果能在价格低位提前采购大量晶圆和颗粒,等到行业进入涨价周期后,产品售价会随着市场价格快速上调,但结转的仍是此前采购的低成本库存。

中间扩大的价差,便会直接转化为毛利和净利润。所以,模组厂赚多少钱,不只取决于卖出了多少产品,还取决于两个更关键的问题:手里囤了多少货,以及这些货是在什么价格买入的。

德明利近几年的扩张,正是建立在持续做大库存规模的基础上。

2022年末,德明利存货金额还只有7.55亿元;到2023年末增至19.32亿元,2024年末进一步达到44.36亿元,2025年末则升至70.58亿元。

而到了2026年一季度末,公司存货已经达到121.92亿元。短短三年多,德明利的存货规模增长了约15倍;仅2026年第一季度,便增加51.34亿元,环比增长约72.7%。

这意味着,德明利并不是单纯等待存储涨价,而是在用越来越多的资金提前采购颗粒,把自己对存储周期的敞口越做越大。

当存储价格持续上涨时,庞大的库存就像一台利润放大器。此前采购的低价颗粒陆续转化为产品并实现销售,库存升值带来的价差不断进入利润表。德明利2026年一季度高达33.46亿元的归母净利润,其实就是前期大规模备货,终于赶上了存储价格快速上涨。

但存储作为典型的周期行业,价格不可能一直走高。投资人真正盯着的,也不是模组厂赚了多少钱,而是利润还能不能继续环比增长。

毕竟,当市场已经提前给一家周期股打满预期时,“赚得很多”还不够,必须“比上一季度赚得更多”,最好增速还要继续加快。

譬如,此前江波龙即便预告上半年净利润同比最高增长743倍,市场仍然充满了质疑,投资人都在追问这样增速还能维持多久。而如今德明利的业绩预告,直接戳破了这种脆弱的乐观。

更关键的是,模组厂的商业模式高度相似,都在上游涨价过程中依靠库存、周转和价差放大利润。德明利率先出现利润环比下降,市场自然会追问:这究竟是公司自身经营的问题,还是整个模组行业的共同拐点?

所以这份属于德明利的业绩预告,最终“坑”到的,很可能会是所有依靠库存红利讲故事的模组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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模组厂吃完肉,该设备厂上桌了

德明利Q2净利润的环比下滑,并不意味着整个存储行情已经结束。更准确地说,可能结束的只是模组厂最惬意、最暴利的那一段,整条产业链的利润,正在继续向上游迁移。

存储涨价的传导顺序并不复杂,随着AI服务器需求增加,三星、SK海力士、美光把更多产能转向HBM和服务器存储,留给消费级DRAM、NAND的产能随之减少;颗粒供应收紧、价格上涨,最先让手握低价库存的模组厂赚得盆满钵满。

可当低价库存逐渐卖完,模组厂必须按照更高的价格补货,情况就变了。此前,颗粒涨价是模组厂的利润;如今,颗粒涨价正在变成模组厂的成本。

TrendForce预计,2026年二季度传统DRAM和NAND Flash合约价格分别环比上涨58%~63%、70%~75%;到了三季度,涨幅预计收窄至13%~18%、10%~15%。价格还在上涨,只是涨价速度已经明显放缓。

这对模组厂并不是一个有利的信号。一边是低价库存不断消耗,采购成本越来越高;另一边是PC、手机等消费电子厂商已经开始承受不了存储涨价,模组厂很难把全部成本继续向下转嫁。售价与成本之间的剪刀差,自然开始缩小。

更上游的晶圆厂情况则恰恰相反。模组厂的采购成本,就是晶圆厂的销售收入;模组厂越难受,往往意味着原厂的定价权越强。长鑫科技就是最直接的例子。

2025年,长鑫科技营收617.99亿元,净利润71.44亿元;到了2026年一季度,公司营收已经达到508亿元,净利润330.12亿元,其中归母净利润247.62亿元。仅仅一个季度的收入,就已经接近2025年全年。

而据公司最新更新的财务数据,预计26H1营收将达到1100-1200亿元,超过创立以来的总营收和,而归母净利润则500亿至570亿元,同比增长2244.03%至2544.19%。

一边是德明利二季度利润环比下降,一边是长鑫仍在环比增长,存储产业链的利润流向已经非常清楚:模组厂的库存红利正在减弱,晶圆厂的涨价红利仍在释放。

晶圆厂赚到钱之后,下一步自然是扩产。存储作为一门典型的规模生意。晶圆厂想降低单位成本、抢占市场份额,就必须不断扩充产能、升级制程,这在本土存储供给远小于需求的中国来说更是如此。

长鑫此次IPO拟募资295亿元,三个项目总投资达到345亿元。其中,存储器晶圆制造量产线升级项目的设备购置及安装费用为46.66亿元,DRAM技术升级项目的设备费用更高达174亿元。两项合计超过220亿元,相当于大部分扩产资金最终都要流向设备环节。

而且,设备厂的生意比模组厂更“持久”。

模组厂手里的低价库存卖完,利润红利可能在一两个季度内迅速消失;但晶圆厂从采购设备,到搬入、调试、验证和量产,往往需要数年时间。按照长鑫的规划,相关设备已从2025年四季度开始采购,将在2026年至2027年分批搬入和调试,直到2028年上半年才完成验收。

这意味着,即使未来存储价格涨幅回落,已经启动的扩产计划也不会立即停下来。长鑫的资本开支,将逐步变成设备厂的订单、收入和利润。

从产业链映射来看,北方华创覆盖刻蚀、薄膜沉积、热处理和清洗等多个环节;中微公司主要受益于刻蚀设备需求,并在向薄膜沉积拓展;拓荆科技对应PECVD、ALD等薄膜沉积设备;盛美上海主要聚焦清洗设备;华海清科则卡位CMP设备......

当然,这并不意味着这些公司都能平均分到长鑫的订单。半导体设备需要经过漫长的产线验证,最终受益多少,还要看技术能力、国产化进度以及进入客户供应链的深度。

但至少可以确定的是,德明利的业绩预告,并没有给存储行情画上句号。它只是提醒市场,行情的主线正在发生变化:

过去看谁囤下了更多低价颗粒,现在看谁掌握了晶圆产能,而再往后,则要看谁能拿到晶圆厂的设备订单了。